老兵走好——致科比·布莱恩特

2022年8月12日 0 Comments

单场60分,最后时刻投出逆转比赛的关键一球,再送出锁定胜局的一次助攻,完美的谢幕。

2016年4月14日,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座无虚席,湖人主场地板上印上了8号和24号,现场球迷身着印有“LOVE”字样和标志性的黑曼巴logo的T恤,高举着自制的海报,其中夹杂着不少亚洲面孔。来自全球16个国家和地区的近500家媒体正严阵以待。前队友奥尼尔、费舍尔、奥多姆、慈世平,湖人传奇巨星魔术师约翰逊,美国著名饶舌歌手Jay-Z,足球巨星贝克汉姆,当然,还有湖人头号球迷影帝尼科尔森一个个熟悉的老朋友出现在场边。湖人前主教练菲尔杰克逊,马刺主帅波波维奇,老搭档加索尔,老对手勒布朗、杜兰特、韦德、安东尼、加内特、诺维茨基通过现场大屏幕表达敬意和祝福。所有的一切,只为见证那个在NBA征战20年的老家伙,那个斩获无数荣誉的超级巨星,那个让无数人爱恨交加的球场混蛋的职业生涯的谢幕表演。

20年前的1996年,这个来自费城的高中生小伙子,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带微笑地对媒体说:“我,科比布莱恩特,决定跳过大学,直接将我的天赋带到NBA。”从此开启了一段波澜壮阔的传奇。洛杉矶湖人队在独具慧眼的总经理杰里韦斯特的主导下,通过交易得到了这个13顺位的高中生新秀。就这样,这个只有17岁,连合同都需要父母代签的少年,披上了象征豪门的紫金战袍,这一披,竟是20年。

20年,他把青春全部奉献给了洛杉矶这座城市,从此洛杉矶和科比布莱恩特这个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他已然成为了洛杉矶文化符号的一部分。20年间,他从一个季后赛投丢3个球的菜鸟新秀变成历史上仅次于乔丹的超级得分后卫,球场最可怕的杀手;他的球衣从8号变成了24号,绰号从小飞侠变成了黑曼巴;他的队友从奥尼尔、费舍尔变成了加索尔、奥多姆,再到拉塞尔、克拉克森这群联盟新秀;他的对手从泛96一代的艾弗森、麦迪、邓肯、纳什变成了03一代的詹姆斯、韦德、安东尼,再到已经崛起的新星杜兰特、维斯布鲁克、库里。20年间,他已经手握5个NBA总冠军,2次得分王,11次进入最佳阵容第一阵,还有变态级的单场81分历史第二得分记录,贡献了无数经典的绝杀球,总得分位列NBA历史第三。他把自己的进攻技术打磨得没有死角,突破、中投、背身、后仰、三分球他都驾轻就熟。但是,20年,不变的是他身上的紫金球衣,对球队的忠诚,对总冠军的渴望,对胜利的执着,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每天凌晨四点钟爬起来开始训练,所以他对队友有着无情的严苛。

爱他的人,沉醉于他美如画的技术动作,飘逸的篮球风格;膜拜他关键时刻投出一剑封喉的致命一球,往往带领球队绝处逢生,创造奇迹;敬佩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拿下总冠军的硬汉血性。科比,从一个13顺位的新秀一直默默努力,到如今成为NBA历史最伟大球员之一,享受过辉煌也忍受过低谷,其20年的职业生涯就是一段荡气回肠的英雄史诗,是无数球迷津津乐道的励志故事。在球迷心中,他是英雄,他是偶像,他是活生生的人生教科书。

恨他的人,指责他和奥尼尔的恩怨连累湖人王朝陨落;质疑他冠军的含金量,说他是抱奥尼尔大腿,讥讽他离开奥尼尔就得不到总冠军;讨厌他不合理的疯狂出手,换来不停的“打铁”。而2003年鹰郡事件则成为他一生的污点。除了费舍尔和保罗加索尔外,科比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他固执地用自己的那一套方式打球,禅师菲尔杰克逊曾说:“科比简直不可教化。”

科比对此的回应是:“恨我,别爱我。”当客场球迷对他报以嘘声时,他用嘘声激励自己,毫不留情地摧毁对手,用胜利来让质疑他的人闭嘴。当他靠自己带队拿下第四、第五个总冠军时,他对着媒体说:“嘿,沙克,现在我的戒指比你多一枚了。”当ESPN把他排到赛季球员第7位时,他把自己的Twitter头像换成数字7,然后用连续的疯狂得分表演来回敬。

科比一生的绕不开的一个名字,叫做沙克奥尼尔。20年前,湖人同时得到新秀科比和已经如日中天的奥尼尔,于是,愣头青科比成了奥尼尔身边的小弟。4年后,已经成长起来的科比和已经达到生涯巅峰的奥尼尔成为了史上最恐怖的组合,一举拿下三连冠,湖人王朝就此复兴。但是,科比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老老实实当球队老二,同时他也无法忍受奥胖的懒散,就像鲨鱼奥尼尔无法理解科比的偏执。于是这一对组合在矛盾无法调和的情况下,于2004年分道扬镳,科比留下作为球队重建的基石,而奥尼尔东投迈阿密。一时间矛头均指向科比,人们认为他是逼走奥尼尔的元凶,两人在媒体上互相指责,就此反目成仇。其后,奥尼尔在迈阿密再拿下一个总冠军,而科比却独自带着湖人在西部首轮就被淘汰。于是鲨鱼出专辑羞辱科比,他在歌曲中唱到:“科比,你没有我就是拿不到总冠军。”一直到2009年,菲尼克斯全明星,科比和奥尼尔共同举起MVP奖杯,已经成熟的二人终于一笑泯恩仇。而正是那年,科比举起了职业生涯第四个总冠军,也是离开奥尼尔之后的第一个,证明了自己的领袖能力。如今依然有球迷对这段恩怨津津乐道,幻想着假如OK组合没有解体,他们能联手拿下多少座总冠军,但这也就仅仅是假设了。二人都是活着的传奇,奥尼尔早已退役,34号球衣飘扬在斯台普斯球馆,而今天,终于轮到科比了。

乔丹、科比、詹姆斯代表着这30多年来NBA的三个时代。而科比作为中间承上启下的人物,他的职业生涯,总是拿来和这两个人比较。科比与乔丹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差不多的身高和身材,同样是得分后卫,同样的打球风格,同样的吐舌头动作,出道没多久便被冠以“乔丹接班人”的称号。作为刚进联盟就扬言要踢爆乔丹的年轻人,科比一开始就以乔丹为目标,学习乔丹的技术,甚至乔丹本人也坦言:“论单挑,我不惧任何人,唯独科比有赢我的可能,因为那家伙偷师了我所有的技术。”能得到篮球之神的如此评价,这是对科比这么多年努力的极大的肯定。诚然,论历史成就和荣誉,科比和乔丹相比还是稍逊一筹,但这丝毫不妨碍科比的伟大。乔丹已然成神,然而乔丹的种种神迹我们这些90后只能在比赛集锦里看到了,而科比,则陪伴着我们整个青春!至于科比和詹姆斯,两个人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科比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极致,喜欢各种蛮不讲理的出手,总是希望以一己之力来终结比赛;詹姆斯是团队篮球的代表,强调合理出手,喜欢依靠传球来策动队友来击垮对手。所以,科比总被批“太独”,占用太多出手权,可能关键时候创造奇迹,也可能葬送比赛;而詹姆斯则被批“太软”,常规时间可以掌控比赛,而关键时候需要超级巨星站出来扛起球队的时候却选择传球。恰恰是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篮球哲学,成为了球迷论战的焦点。这两个人可能拥有着NBA最大的球迷群体,在中国,这两个球迷群体分别称作“科密”和“詹密”,两个群体长年在网上论战,甚至是互黑,笔者当年也是其中一员,混迹于各大体育论坛,乐此不疲。但是今天,随着科比的退役,这种乱象应该从此就会终结了吧,很多年后想想,可能还会无比怀念。科比的投篮选择,可能不是最合理的,但体育竞技的魅力就在于“不合理”,只有“不合理”才能创造奇迹。而且,假如科比不再偏执,学会去分享球权,那他也就不再是科比了。

很喜欢科比所说的这一句话:“反正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这句话正是科比性格的最好体现,而他一生都在践行着这句话。从湖人的板凳席开始,到OK组合和辉煌,06年独自带队的苦苦挣扎,08年总决赛被血洗的耻辱,到而立之年拿下独自带队的第一个总冠军,再到职业生涯末期遭遇跟腱断裂的打击,科比永远在追逐最伟大这条路上不停地奔跑着。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在一次次痛苦中,科比得到升华。而如今,这一切终于要走向终点,他已经无法闲庭信步地突破,无法完成1vs4的拉杆,无法表演暴力骑扣,然后说“小子,欢迎来到NBA”。他每进一球都需要复杂的脚步移动来拉开投篮空间,靠经验和扎实的技术来得分。他没有败给谁,他只是败给了时间。终于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这个疯子般的偏执狂终于接受了这一现实,他开始看淡这一切,开始享受比赛,开始审视自己漫长的职业生涯。英雄终将老去,无论是张伯伦还是贾巴尔,魔术师约翰逊还是拉里博德、乔丹还是科比,都赢不过时间,但是他们的传奇已经被写进NBA的历史,联盟将永远流传着他们的故事。

后记:与科比有关的记忆,一直停留在高中时代,笔者看球比较晚,很遗憾没有经历过早期的OK组合缔造的湖人冠王朝,但是很幸运见证了科比后期的两连冠。还记得09-10赛季总决赛,湖人对战宿敌凯尔特人的第七场,语文课上全班男生偷偷地在下面用手机看图文直播,然后用纸条实时传递比分,写比分的时候手竟然紧张到发抖,仿佛自己就坐在斯台普斯中心感受着现场窒息的气氛。无聊的高中三年,要应付枯燥的课程和没完没了的考试,篮球成了男生们课余最常聊起的话题。笔者曾经因为科比和詹姆斯谁更强而和同学撕得面红耳赤,也曾为总决赛的湖人和凯尔特人的胜负和同学赌掉一星期早饭,也曾跟对篮球一窍不通的女同桌绘声绘色地讲述科比的传奇生涯。2013年的夏天是笔者距离科比最近的一次,那年暑假笔者正在深圳,而科比中国行其中一站是深圳,想到自己竟和科比就处在同一座城市,内心突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可惜当时因为种种原因并没能如愿见到科比,竟成了永远的遗憾。科比已经作为一个符号深深地烙在我们的青春里,不会有下一个乔丹,也不会有下一个科比,即使有,我们也没有下一个青春去追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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